「谢谢你。」
你把电暖炉扛上车﹐坐在我身旁。
我又听到了你那轻轻地鼻息。
「是新买的吗﹖」你问我。
「是去年买的。」
这辆车有一扇天窗﹐抬头可以看到月光﹐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买。
今夜﹐明月高悬。
「月亮又复活了。」你说。
本来﹐我想说﹕
「可是死了的爱情不会复生。」
本来﹐我想说﹕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但是﹐我只能够轻轻的说﹕
「是的﹐月亮复活了。死了的月亮﹐总能够复活。」
「我看到了那些信。」你说﹐「孙米白移民﹐把那头大花猫留给我﹐你知道﹐牠老是喜欢抓东西﹐牠抓开了那些抱枕枣」
我无法再控制我的泪水。
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应该跟你说「我现在很幸福」﹐你一定知道我是伪装的。
「你住在哪里﹖」我问你。
「还是西环最后的一间屋﹐你知道怎样走吗﹖」
「我从来没有忘记枣」我说。
云生﹐我从来没有忘记去你家的路﹐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一段距离﹐正如我从来没有忘记你的温柔﹑你轻轻的鼻息﹑你在恩戴米恩的月光下﹐温暖而鲜活的身体。
「你要不要吃药﹖我家里有药。」你温柔地问我。
我从皮包里掏出你三 年前给我的药﹐告诉你﹕「你给我的药﹐我还没有吃完。」
「那么你的健康一定很好。」
不﹐我只是舍不得把你给我的药吃完﹐那是我吃一辈子的药。
「你有没有试过用药来送酒﹖」你微笑问我。
「试过了﹐不堪回 味。」
「哦。」你流露失望的神情。
「也许﹐也许我会再试一次。」我微笑回 答你。
云生﹐也许我会再试一次的﹐只要你让我相信﹐光阴流逝﹐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而你﹐不再离我很远。
苏盈
--全书完--
年前的这一天跟她在餐厅分手的﹐事实那就是她意外死亡的一天。
我从五 年前三 月一日的报纸着手﹐留意港闻版有没有这一宗新闻。
我在三 月二 十二 日的报纸上终于发现这宗新闻﹕一个年轻的芭蕾舞女教师在更衣室里滑倒﹐撞碎了更衣室内的一块玻璃屏风﹐玻璃碎片把她左大腿的大动脉割断﹐由于当时女更衣室没有人﹐她受伤后失去知觉﹐倒在血泊中﹐一个小时之后﹐一名清洁女工进来清洁更衣室时才发现她﹐报警将她送院。伤者被送到医院之后﹐经过抢救无效﹐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死者名叫孙米素﹐二 十四 岁﹐是一间着名芭蕾舞学校的教师。报上刊登了一帧她生前的生活照片。穿着一袭白色裙子﹐长发披肩的她﹐在东京迪士尼乐园跟一只米奇老鼠相拥﹐
还调皮地拖着牠的尾巴。
她跟孙米白长得很相似﹐个子比她小﹐虽然没有她那么漂亮﹐却比她温柔。
她跟你很登对。
我昨天才说过要放弃你﹐为什么今天又去关心你的事情﹖我在干什么﹖我把微型底片放下﹐匆匆离开图书馆。
回去烧鸟店的路上﹐八 月的黄昏很燠热﹐街上挤满下班的人﹐行色匆匆。
生命短暂﹐谁又会用五 年或更长的时间去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我以为我在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原来你比我更甚。
在一家花店外面﹐我看到一盆紫色的石南花。
在八 月盛放的石南﹐象征孤独。
我所等的人﹐正在等别人﹐这一份孤独﹐你是否理解﹖我蹲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盆紫色的石南﹐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给我一束黄玫瑰。」
那是康兆亮的声音。
当我站起来想跟他说话﹐他已经抱着那束黄玫瑰走向他的名贵房车。车上有一个架着太阳眼镜的年轻女子﹐康兆亮愉快地把玫瑰送给她。
我应该告诉惠绚吗﹖
回 去烧鸟店的路上﹐又沉重了许多。
回 到烧鸟店﹐惠绚愉快地打点一切。
「回 来啦﹖你去了哪里﹖」她问我。
「图书馆。」
「去图书馆干吗﹖」她笑着问我。
我不知道怎样开口。
「你没事吧﹖」她给我吓倒了。
「没事﹐只是翻了一整天的资料﹐有点累。」
「给你吓死了。」
我突然决定不把我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在昨天之前﹐也许我会这么做﹐但是昨天晚上﹐看着你﹐听着你的故事﹐我知道伤心是怎样的。
如果她不知道﹐也许她永远不会伤心。
「秦医生呢﹖你和他到底怎样﹖」惠绚问我。
「不是怎样﹐而是可以怎样。」我苦笑。
九 点多钟﹐突然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是孙米白。
「云生有来过吗﹖」她问我。
我摇头。
她独个儿坐下来。
「要吃点什么吗﹖」
「有酒吗﹖」
「你喜欢喝什么酒﹖」
「喝了会快乐的酒。」
「有的。」
我拿了一瓶「美少年」给她。
「你是怎样认识云生的﹖」她问我。
「买电暖炉的时候认识的。」
「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在他身边出现的女人。这样好的男人﹐已经很少了。」
「所以你喜欢他﹖」
她望了我一眼﹐无法否认。
她的高傲和任性﹐好像在剎那之间消失了。
「我和姐姐的感情本来很好。」孙米白说﹐「父母在我十岁那年离婚﹐姐姐跟妈妈一起生活﹐而我就跟爸爸一起生活。妈妈是个很能干和聪明的女人﹐但是离婚的时候﹐她选择姐姐而放弃我﹐从那时开始﹐我就跟我姐姐比较﹐我什么都要比她好。结果﹐我读书的成绩比她好﹐追求我的男孩子比她多﹐我长得比她漂亮。可是﹐她得到秦云生﹐而且她死了﹐死了的人是最好的。」
「是的﹐云生说﹐死亡和爱情同样霸道﹐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孙米白问我。
我没有回 答她﹐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尊严。
「他也好像喜欢你。」她说。
我不敢相信。
「五 年来﹐你是他第一个带回 家的女人。」
「是吗﹖」
她望着我说﹕「其实你也不是很讨厌。」
「你曾经觉得我讨厌吗﹖」我反问她。
「云生喜欢你﹐不代表他爱你﹐他永远不会忘记我姐姐﹐我和你都只会是失败者。」
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你﹐但是孙米白的说话﹐反而激励了我。
「你可以忍受在他心中的地位排在我姐姐之后吗﹖」孙米白冷冷地问我。
「云生不是说过﹐死亡和爱情同样霸道吗﹖死亡和爱情的力量是一样的﹐我可以给他爱情。」
「我可以为他死。」孙米白倔强地说。
「他不再需要一个为他死的女人﹐他不可能再承受一次这种打击﹐他需要得失一个为他生存的女人。」
那一刻﹐我很天真地相信﹐我可以用爱改变你。
苏盈
伪装﹐只是一种姿态
男人伪装坚强﹐只是害怕被女人发现他软弱。
女人伪装幸福﹐只是害怕被男人发现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