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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目前看来，我的又一个关键时刻到来了。

　　面签当天一大早，我就花了大量时间打扮自己，尽量做到端庄沉静，数遍在镜子前排练自己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应该怎么样怎么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有点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还像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又觉得是个踌躇满志的大人物。总之，自信掩饰不住紧张。
　　
　　按时到达大使馆，在一个小窗口领取了号码，故作镇静的在外面等，心里忐忑不安，于是就不断深呼吸，连前后左右的人都不敢看，生怕因为别人的情绪影响自己。

　　当我被当作一个号码，叫进面试房间后，却反而又不紧张了，从容的坐下，面带微笑看着桌子后面的那位签证官，以及指派的翻译。签证官是个很瘦得金发老美，眼睛蓝得像是镶嵌上去的，因此我觉得就凭这双浅浅的眼睛大概是看不透人的，当然也大概不会看出我的什么所谓他们无法接受的倾向。而老美旁边的翻译，带着眼镜，斯斯文文，就是一种翻译长相，且不多说他了。

　　老美问了我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申请移民。

　　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于是按照准备的背诵了一遍，诸如我工作业绩突出，美国公司那边需要我去如何如何，我的专业知识会在美国得到提升，我们美国公司在中美间贸易如何出色，等等。
　　回答的不出色，也不出格。

　　后来又让我介绍了家里的情况。我则如实回答，没有任何渲染。

　　短短5分钟，我觉得我的状态似乎还没进入，老外就说了thank you，站起身礼貌的对我微笑、握手。
　　
　　我哭笑不得的出来，觉得花了那么大精力准备，长途跋涉的跑到北京来，单单就是对着一个长着蓝眼睛的老外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让我觉得特别滑稽。可人生，不就是这样，需要各种滑稽的认可吗？
　　
　　面签完毕，就好像把另一个自己扔了出去，任由别人宰割去，全跟我无关。轻松谈不上，但压力却绝然没有了。走出大使馆，仰头看看北京昏沉的天，我想也许应该故地重游一翻了吧。

　　于是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准备豁出去几百块钞票，让出租司机随便我沿着二环三环都转一圈，路过吴维的地方，灵姐的地方，更多的是我自己的地方。两年没来，城市变化不大，却早已陌生。

　　城市，原本就是这样，你熟识它，只是因为这里有你熟识的朋友；你牵挂他，只是因为这里有你牵挂的爱人。如果没有，这里只是一座过路的城市。因此，这么绕了一圈以后，我当晚就乘飞机回到了上海。
　　
　　回到上海，并没有告诉杜俊。老汤打电话过来，我撒谎说想在北京玩几天。所以，我终于可以给自己安安静静的一段时间了。

　　其实安静又能怎么样呢，给自己几天时间睡睡觉、逛逛街，安静完毕，原来的世界有原封不动的砸下来，该面对的人和事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等着我去应付。我想我是在上海待厌了，虽然还不到两年，可或许我是个天生不安分的人，小动荡对我来说已经让我觉得麻木，只有更大的改变才能刺激我的神经，才能让我打起精神来快乐生活。
　　
　　几天后，老汤关心的问我结果，我出于礼貌的随便说了几句，其实直觉告诉我很可能结果会让人失望。不过也许老汤对结果的期望，和我相反。杜俊无从关心我的事情，因为他任何事情都被我隐瞒着，杜俊就像是我生活里的一个木偶，我有点可怜他，真希望他能尽快找到另外一个女孩，移情别恋才好！

　　就这么焦灼的等待了一段时间，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和我的直觉一致——被拒签。而被拒签的理由几乎是没有的，可能只是那双蓝眼睛从我身上发现了什么。早就听过，面签就像押宝，全靠运气，看来并不是虚言……

　　我把结果告诉了老汤，他很平静，拍拍我肩膀说：“没关系，还有的是机会。”我看着他，觉得他一定特高兴呢，他这次帮助我出国，是个姿态吧？即便没有成功，他这个姿态算是做足了。他可能还希望让我能清楚，出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从此让我打消念头。要么好好地跟着他在国内当金丝雀，要么跟他结婚。

　　我承认，我这么揣测老汤是不对的，我为我的自私和猥琐而羞愧。也许是一个寄托了太大希望的事情成了泡影，我一时间无法接受吧！受到这种情绪影响，杜俊也遭了殃，我对他莫名奇妙的发脾气，他也血气方刚的跟我吵了一次，我们几天都在打冷战。

　　其实，跟他打冷战打成什么样，我已经不在乎。我的情绪到了冰点，男欢女爱的事情提不起我任何兴趣。而杜俊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青年一样，为了冷战的事情痛苦不已，后来向我认了错，看我原谅了，又高兴的语无伦次。

　　杜俊，你知道我的心思在哪儿吗？不在你那儿！不在我和你的感情里！

　　我总想挖掘我思想里光明的东西，可同时却总是挖掘到阴暗的东西。挖掘的结果就是，一个为了个人发展而置个人情感于不顾的女人。这样冷冰冰的结果让当时的我都感觉害怕，可却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