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 PCLADY

三十九
2003年春节,是我至今为止在河南老家过的最后一个春节。我没有告诉父母为准备出国我付出了多少艰辛,可能我从小就是一个隐忍而坚强的孩子吧,不习惯任何过度的宠爱和关心,甚至来自于父母的。我只简单地告诉他们,我在上海的公司表现得很好,所以老板决定派我出国公干。那个时候,我的家乡还延续着从90年代后期就开始的出国热潮,从小就被人瞧不起,就被人断定是妖女的清清要出国的消息,在我的父亲像我考上大学那年,骄傲地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放在上衣口袋里那样,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以后,这个消息就很快在那个偏僻贫穷的村里传了个遍。他们吃惊和羡慕着,而我也从这种盲目的羡慕中,得到了一种莫名的心理满足。
杜俊,这个单纯的男人为了送我上飞机,春节刚过就眼巴巴的从山西跑回了上海,为的是送他名义上还存在的女朋友上飞机。
加航和东航都有直达温哥华的航班,我买的是加航的票,在浦东国际机场。第一次乘国际航班,我的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实在没心思照顾杜俊的情绪。而杜俊似乎很难过,他一遍一遍地说:清清,你等我,我一定会很快去加拿大,我要和你在一起。
在加拿大,我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加拿大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我甚至不知道我该具体落脚在加拿大的哪一个城市。这次又是杜俊帮了我。他积极的动用自己和父亲的任何关系,最后终于打探到一个远方表姐的什么亲戚嫁给了一个越南人,移民多伦多,这可以算做我唯一的落脚点。那好吧,我就去多伦多!其实无论哪个城市,我想都只是我在加拿大的一个跳板,暂时的栖息地,清清终于会从那个跳板上飞向更广阔的明天。而杜俊却不这么想,他积极地帮我筹备一切,俨然就是帮着未来的女朋友先出国,自己随后再来,他对我们的未来还有着孩童般的美好想象。
和杜俊最后告别的时候,我抱着他,很伤心的哭了,我的心情很复杂,有的是对这个男人的不舍,或者内疚,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以后可能再也碰不到像他这样爱我的男人了。杜俊也哭,他对我是真的留恋,这种留恋在我到多伦多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每周的越洋电话里还体现出来,他并不知道他深爱的清清已经在这个时候下决心永远的离开他了。离别就意味着失去。
我最后一次亲了杜俊,很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然后在杜俊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头也不回的踏进了安检门,背后依稀还传来杜俊的焦急的声音:清清,你等我,我一定会很快去加拿大,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回头看那个男孩。这个声音如此根深蒂固地留在了我的脑海中,在很多年后,在很多脆弱的渴望男人的爱的时候,我似乎都会想起那个声音,和杜俊真诚得如孩童的脸。可是清清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有的时候,人的选择决定了他/她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即使这些东西可能会让他/她感觉到疼痛。我还不知道我要选择的是什么,可是我的意识里已经清晰地告诉了我该放弃什么。
实行安检、填写表格,接受海关检查等等一系列烦琐的手续,然后是登机。想起《红楼梦》里黛玉初进贾府的心态:不肯错说一言,不肯错踏一步,惟恐他人笑话。我像一只机警的猫,小心翼翼的跟着别人行事,惟恐第一次乘坐国际航班不懂程序而出洋相。多年前北京校园食堂里几个女生因我吃饭不雅观而发出笑声的情景一直记在我心里,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决心清清以后绝不会做一个被别人嘲笑的人。看到一个男人,衣着整洁,举止优雅,有着中年成功男人从容不迫的淡定,我莫名的兴奋起来,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母豹,暗暗的猜测着他的身份,琢磨着接近他的方式。我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一切都要靠清清自己了,而我唯一可以利用的,依然是男人,各种场合认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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