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五
此后,我正式开始了我的国外生活,想起一个词:清零。我很喜欢这个词,清零意味着重头再来,重新开始,过往的一切,不管是让人满意的还是不满意的,一切都可以划掉重头来过。去了北京,我的少女时代被人认为是妖女,在菜园子里和小流氓做爱的梦魇经历,没有人知晓了;去了上海,可以把一场失败的校园爱情,一段暧昧的同性恋情选择遗忘;来到加拿大,可以把上海糜烂的生活,肉欲的放纵统统忘记。没有人知道清清曾经怎么样绝望的生存过,OK,让我们清零,一切重头来过。
我在Hellen的点拨下开始找工作。那个时候,我很羡慕Hellen可以在某个心血来潮的时候坐上几站车去多伦多大学上课,我真的是发狂的羡慕,我想象着自己也能坐在大学校园里,修我喜欢的课程。什么电影啊,表演啊都可以,那一直是我孩提时候渴望的梦想。前面忘了告诉大家,大学里去东北找吴唯的那一次,我曾经抽空跑到了当时长春一所很出名的艺术学校报名,我隐瞒了自己大学在读的身份,以高中生的名义参选,当时真的选上了。我始终还记得得知成绩的那个夜晚,我一个人兴奋地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看到每一个人都朝他们笑,就差抱着别人大喊大叫了。可是最后想了很久,我还是放弃了那次机会,甚至没敢告诉别人我已经念大学的事情。
那一次放弃,我的心里有隐隐的疼痛。或许大家会嘲笑我,说清清是一个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根本就没有真实的感情,也不会有太多的喜怒哀乐,其实我自己也一度这么认为,所以在前面的章节中,我都把自己装扮得很坚强,功利而虚伪。确实,在很多的虚情假意的表演里,我常常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只有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我的心房涌起淡淡的疼痛,我才知道,那一刻的清清是真的清清。就像出国前,选择放弃杜俊时,我心里涌起相似的感观刺激时,我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爱过。
我相信每一个女孩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梦,只是有些人比较幸运,占尽了天生的优势,可以有时间和机遇实现,有些人就不大走运,一辈子都在与梦想错过,或者在人生的路上与梦想越走越远,最后绕了一大圈子才能摸到梦想的影子。有些女孩子,要实现梦想注定必须要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我不敢轻易地判断清清到底属于哪一种人,只是不管是在卑微的人生境地,还是如今衣食无忧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生活里,清清的心中始终保留着孩提时代的梦想,并从未放弃过梦想。今天仍然在为梦想而努力,明年我就要去温哥华的一所艺术学校学习表演了。
要感谢Hellen和一切比清清过得好的人,是他们让清清在羡慕之余去努力争取想要得到的一切。想起一句话:是我所受到的教育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也想说一句话:是清清所处的生存环境,是清清面对的生存诱惑,让清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那种复杂的心态我至尽还记得,羡慕夹杂着嫉妒,失落夹杂着不甘,自卑夹杂着发奋。Hellen每去学校里上一次课,我羡慕;Hellen每添置一件新化妆品,我羡慕;Hellen每买一件新衣服,我羡慕;甚至Hellen说一口流利的英文、频繁的更换男友我都羡慕。Hellen已经到多伦多一年半了,据她说她的经济状况已经大有好转,至少她不必像我一样为填饱肚子发愁了。在羡慕之余,我开始认真规划我的道路,我相信自己并不差,Hellen拥有的一切,清清很快也可以拥有,甚至比她做得更好。所以,经过最初几天的心情低落期以后,我很快又乐观起来,精神抖擞的到处寻找工作的机会。
华人在国外的工作机会其实远比白种人少,除非你真的很出类拔萃,有世界知名大学的教育背景或者大公司的工作经验,或者本地人做推荐,或者等读完书拿个文凭(1年或2年的Diploma),那些好的正规的大公司才有可能向你敞开大门,否则你就随便找个小公司混混日子吧,而那些小公司的待遇也许并不见得要比国内的好。即便是不正规的小公司,对于我这样刚到多伦多,英语口语又不是很熟练还带口音的人,人家都不会考虑要你。那段日子真是昏天地暗啊,清清第一次意识到生存环境的严峻,发狂一样的找工作。在中国人办的免费的中文报上找,在星岛日报和明报上面招聘栏仔细搜索,向每一个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套近乎……口袋里的钱在一天一天减少,我每顿吃的面包也越来越小,必须省钱啊。上海带来的冬装在动辄零下几十度的雪城多伦多穿并不合适,舍不得再买,我经常冻得鼻涕长流,后来还是Hellen找出她不要的衣服给我穿。阿英姐有时候也给我,可惜个头娇小的她的衣服我基本没法穿。
这样又过了两个星期,我终于不得不把目光锁到中餐馆,那个时候才发现才发现除了去中餐厅几乎没有什么其他选择。难怪国内很多留学生,不管是本科、硕士还是博士,在餐馆干体力活被人家呼来喝去的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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