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带来改变的那个夜晚,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我从一轮约会中走出来,用两只找吧台小姐要来的食品袋套住我漏水的鞋,打着自己在国内去苏州旅游时买回的江南小伞继续找工作。那是一条两边有很多餐厅的街道,有中餐馆,也有中西合并的自主助餐厅,还有咖啡厅,小酒吧。我决定一家一家地问:“你好,请问经理在吗?请问你们需要服务生吗?”“不,不需要服务生。”刚开始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小,被人拒绝的时候总是很不好意思,多问了几家后也就自然了,语言越来越纯熟。
雪越下越大,我的鞋虽然套了食品袋,雪水还是慢慢渗进去了,脚因寒冷逐渐失去了知觉。我的江南绸布小伞也承受不了过重的压力,伞柄有些折了。前面只剩下一家叫Passello的酒店,已经关门了,但屋内还亮着灯,透过玻璃,我看到有两个人在数钱。我徘徊了很久最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屋内两个人,一个人留着大胡子,看不出年龄,另外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他们惊讶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从上到下,看着我冻出的鼻涕,精致的中国伞,通红的手指,最要命的是进店以前我忘了把脚上白色的食品袋取下来,而且我因为紧张和突然而来的冷热变化,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傻傻地站着。等他们从上到下把我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善意地笑起来,我才缓过神:“不好意思,我是来想找份工作的,请问有空缺吗?”说完,我紧张地盯着他们,生怕他们拒绝,我敢打赌如果他们拒绝了,我肯定会因为失望而失控哭泣起来。回答我的是的胡子,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你从哪里来的?”“中国”,我可怜兮兮地紧张地看着他。“噢,中国!”大胡子耸耸肩,我的心已经到嗓子眼了,他转过头问年轻男孩,“咱们的服务生有从中国来的吗?”“没有。”轻快的回答。“那好,你明天下午四点来上班吧!”大胡子笑咪咪地说。
我已经不能够用语言来形容当时的心情了,还有我对大胡子的感激之情。就像一个绝望的人,在水中挣扎了很久,所有的人都拒绝了他求助的手,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伸了一根树枝过来。对的,就是这样的感觉,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又有活的机会了,而是感动于有人愿意给他这样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才知道,大胡子是餐厅的经理,南美人,另外一个年轻男孩是西班牙人,叫simon。Simon是个好脾气的男孩,给了我很多帮助。这里的氛围很好,一点也不像在中餐馆里打工那样需要小心翼翼,还被别人勾心斗角地算计着。店里的其他员工大多也是南美人,还有来多伦多旅游的欧洲人(英国人最多),他们通常前三个月打工赚钱,然后再在加拿大旅行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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