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用经济名词表述感情很恐怖!一点都不恐怖,社会必然变成一个经济社会。你的思维也应该和社会现状配套。不然你就有逆历史、反社会的嫌疑,自己还特痛苦。
我有一个朋友是艺术家,思维基本属于“农业文明时代”,渴望在彼此精神崇拜下的恋情;渴望经过岁月磨砺的爱情考验;渴望社会在无私奉献中相处,结果她四处碰壁,她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承载由于与社会逆行带来的精神痛苦。具体表现,就是做什么事都比较艰难,而且整个人变成一个“怨妇”,害得好多朋友都不想跟她来往。
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歌剧院的一个演员,叫施嘉伦,是特别温情的那种,比较敏感。其实,我能认识文艺界的人,还是挺偶然的。那次是看演出,就是有施嘉伦演的一部歌剧,他在里面算个有点台词的大配角吧。当时他穿着欧洲古典的大袍,脸上贴了一圈胡子,而且他是男中音,嗓音低沉而雄壮,给我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后来是演出结束的时候,在剧院有一个酒会,因这是一个中法文化交流项目,我法国使馆的一个朋友拉我来的,我就和她一起留下来参加了那个酒会。
在酒会上,我就看见施嘉伦。要不是我朋友介绍,我是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和舞台上那个角色重合起来。眼前的施嘉伦长得特别秀气,表情羞涩,眼神迷茫。握手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动作比较犹豫,手特别的柔软无力。我原以为搞艺术的人应该很“疯”的,对什么都不在乎,跟谁都“自来熟”的那种,可他不是,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含着谦卑和敬畏。好像都不敢怎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那种特别强的人,一下子看见这么个男人,就母性大发了,心里突然就腾出一股想去照顾他,保护他的感觉。
第一次,当然是我约的啦,你想我这么自我的人,什么事想好了就会去做,没有那种小女人做派。可能是那天他的羞涩和敏感,以及看我时那种敬畏的眼神吸引了我,我约他去的是一家高档酒吧。他来的时候说,他从来没进过这里,有点慌乱地坐在我对面。我问他想喝点什么,他看了半天酒单,然后抬起眼看着我说:“我也不知道!”还侧过身对服务小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替他点了,聊起来才发现,他的文学知识特别丰富,上世纪知名的古典名著都读过。而且他有特别好的讲故事的才能。他的嗓音低沉,只要他说话,我全身都有感觉,有时候工作特别累的时候,从那一大堆数字中逃出来之后,和他在一起,听他给我讲世界名著,那真是一种享受,你不用说太多话,你只要听着,他委婉低沉的嗓音娓娓动听的故事,就足以让你全身放松。
慢慢地,我和他的约会从酒吧移到了餐厅,又从餐厅移到了我的家。我那时刚买了大房子,差不多150多平米,复式客厅就有将近40多米,他经常蜷缩在我的大沙发上,我喜欢给他准备吃的时候,知道有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等,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家的感觉。他从对我敬畏慢慢变得熟悉,到后来变成特依恋我,我那时候也特别有想要付出点什么给什么人的渴望,我把这种渴望放在他的身上,他倒也坦然接受。和他在一起,我觉得身心都很安静。他如果不和我说话,就靠在沙发上捧着本小说看。你知道在我们这个行业,在我工作周围,这种情形简直太古典了。人们都处在一种浮躁的兴奋中,恨不得要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去挣钱。这种光景,在我圈子里的人几乎看不见。谁还会去安静地靠在沙发上读长篇小说,人们现在最深只读到杂志、更多的就读读报,在网上逛逛就到头了。看他那么安静读书的侧影,我都觉得我的心好像也被净化了似的。
那天就对他发了脾气,他跟我说,他只是不知道跟他们怎么交往。后来,我才发现他对我的依恋,还体现在他讨厌我另有其他的社交。除了跟我,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的同性朋友说不上有那种特别铁的,异性朋友也几乎没有。总之,他对交往没有兴趣,他在和别人来往时显得特别不自然,也不自在。
后来又有几次,我带他和朋友接触时,才弄明白,他不是对社交没兴趣,而是他根本就不具备社交的能力。而且,自从他和我好了以后,一开始还成,后来就对我一切社交都不满意。每次我跟朋友聚会来往,他都对我表示不满。而社会上一些有意思的活动,有时我特想跟他一起去,他永远是找个各种理由拒绝。他除了读小说,对社会上一切新鲜的事物都不关心,也没兴趣,好像整年整月的沉浸在他那个“18世纪的情结”里,他就老想我和他在这间小屋里,谈情说爱,吃饭喝酒,欣赏古典文学,就是不愿和外界打交道,也不愿我和外界打交道。渐渐的我跟朋友来往的机会越来越少,尤其是那种朋友都带上自己男女友“家属”的活动,因为他拒绝去,我也只好以工作理由推辞了。我的业务进修听讲座等社会活动也去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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